返回第32o章  爱初会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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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翊钧满脸愕然,但是又无法反驳,心里憋屈极了,只得叩首谢恩。

此时在大峪山东麓昭陵的李彩凤,才刚收到儿子登基的消息,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宫之时,陈太后宽宥她的恩旨就到了。

不过却是将她三年守陵之期,减到了一年而已,要到明年儿子生日前才能回宫。李彩凤做太后的愿望落空,忿忿不平,哭着谢了恩,不得不在冷清的昭陵,再忍耐十个月的寂寞时光。

隆庆六年十月,文渊阁。霜风已削尽庭前老槐的残叶,凄迷而冷寂。

首辅下令内阁开始主持编撰《帝鉴图说》,要求马自强开篇就借伊尹之口告诫皇帝,有德惟治,悖德则乱。从治道者靡不兴,循乱迹者罔不亡。希望万历帝择其善者以为师,察其恶者以为戒。

其宗旨乃取唐太宗以古为鉴之意,溯尧舜以来,帝王兴衰得失,为劝戒者,择选故事百余篇,各因事绘图,暂题名为《帝鉴图说》。

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吕调阳,正襟危坐于书案前,以青玉镇纸压住新誊清的一卷稿纸。

他须发半白,神情端凝,提笔书写:“昔尧有敢谏之鼓,舜立诽谤之木……”

值讲经筵的侍讲学士马自强,立在堆积如山的史册间,捧着一卷《贞观政要》,眉头拧成川字。

忽地将书卷重重一合:“吕阁老!此处魏征谏太宗十思疏,字字金石!当全录,一字不可删!”

吕调阳抬首,提醒他道:“马公耿直,然此书乃为圣童启智,元辅说贵在精要,用词浅白。”

此时,张居正正从文华殿陛见新帝归来。他绯袍玉带,颀长的身姿于暮色中如孤峰独立,眉目清冷。

他拿起马自强编辑成的初稿,看了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不甚满意,又不便直言,于是对二位阁臣道:“吕公、马公辛苦了,宫门要下匙了,二位先回去吧。”

二人见首辅又要以阁为家宿夜值守,感佩万分,说了好些颂扬的话,之后拱手告辞。

文渊阁中唯独张阁老的值房烛台犹亮,黛玉今日休沐,趁夜将至,已经在他值房中候着了。

她卸去宫中玉色的团领官服,换了身张居正的月白绫袄,正伏案挽袖,悬腕书写,眉宇间凝着洞察世事的沉静。烛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影,如墨绘仙葩,别有幽情。

张居正推门而入,带进一股深秋寒气。他解下官袍,挂在衣桁上,步履沉稳地行至书案后,小声道:“夫人在写什么呢?”

黛玉听到丈夫的声音,忙搁下笔,扭身环住他的脖子,“在帮你编《帝鉴图说》啊。史载万历帝,赖江陵公匡扶,得致十年中兴。然其亲政后,所遗于大明者,伏患深远,令后继之君难挽衰颓,弊害所及,使明祚之倾。”

“这样的前车之鉴不也有很多吗?”黛玉将所写的手稿,递给丈夫,道:“昔商纣王初嗣位,资辩捷疾,倒曳九牛,有抚四夷拓东土之功。之后炮烙忠臣,脯林酒池,终致牧野倒戈,鹿台焚身。

齐桓公得管仲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,尊王攘夷,何其雄哉!及管仲殁,亲小人,怠于政事,最后死不得葬,霸业遂衰,身死为天下笑。

汉武帝承文景之基,罢黜百家,表章六经,北逐匈奴,南平百越,凿空西域,武功赫赫,振古铄今。然晚年巫蛊祸起,骨肉相残,穷兵黩武,海内虚耗,轮台一诏,虽悔已迟。

梁武帝开国之初,躬行节俭,勤政纳谏,兴文教,修甲兵,江表晏然。奈何暮年佞佛忘政,拒谏养奸,终成台城饿殍,神器蒙尘。

唐明皇开元之治,比贞观焉,夜不闭户,粟陈贯朽。然宠贵妃而废纲纪,任蕃将而轻庙算,霓裳未歇,渔阳鼓震,两京沦丧,蜀道蒙尘,盛极而衰,徒留长恨。

此皆由明入暗,千古同悲之覆辙。万历帝年少,性如春水,易涨易涸。若只闻圣德,不睹此等惊心之鉴,恐如雾里看花。想要教育好万历帝,这就是五个最鲜明的历史教训。”

“夫人洞烛幽微,所言切中肯綮。虽则我们编写的故事里,也有脯林酒池之事,却未讲明商纣其才。会让人误以为,有些皇帝天生蠢坏,而非后期嬗变。正因为人是会变的,所以不能简单以好坏分之。”

张居正抬眸,眉峰如刀,锐光在眼底凝聚,随即取过笔,饱蘸浓墨,纸上疾书。忽而笔锋稍顿,复又换笔,添了两行朱批:“也不应绝帝王改过自新之路。”

“商王太甲,立而不明,暴虐乱德,伊尹放之于桐宫。三年,太甲悔过,处仁迁义,伊尹迎归,终成有商令主,诸侯咸归,百姓以宁。

刘病已起自闾阎,喜欢游侠,斗鸡走马,广为交结。亲政后整顿吏治,综核名实,信赏必罚,抑豪强、恤民瘼,中兴汉室。足见迷途知返,犹未晚也。”

黛玉默默点头,烛影摇曳,将二人伏案增删书稿的身影投于板壁,因则故事简明,不费笔墨,很快完成。

月光浮上雕花的窗棂,将暗影铺陈于堆叠的卷牍之上。夜色中,更漏一声声敲碎寂静,室内却氤氲着暖意。

黛玉卸完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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